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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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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大概是因為陳蔓枝的話鹿鳴晚上做了個夢,夢到了他回錫吳市之後的事,大多是走馬觀花匆匆一眼。他只記得他當時滿心歡喜想和溫憑瀾見個面對方卻多次以各種理由回絕,於是他也不再提起,他們還是保持著和之前一樣的關系,明明在一個城市卻見不到面,簡直像網友一樣。

這一年鹿鳴認識了甘冬至,陳蔓枝和江序。天天和他們混在一起與溫憑瀾的聯系也少了,偶爾點開對話框也不知道能說什麽,沒什麽好說的,而且為什麽她不先理我呢,懷著這樣心情的鹿鳴和溫憑瀾暗自較勁,等回過神時已經真的無話可說了。

再次想傾訴些什麽的時候是初一升初二的暑假。宋絨出生了,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他們上一條聊天停在聖誕快樂,於是作罷了。他不想讓溫憑瀾知道他生活的陰暗處,蘭花嬌氣又愛哭,讓她知道了肯定會難過。

但鹿鳴還是想說點什麽,輸了半天沒打出一個字,反而是對面發了一句今年能陪我一起過生日嗎?鹿鳴楞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好。一邊打字一邊笑,他想這世上還是有些東西一直沒變的,溫蘭就沒變過,永遠能帶來光亮。

他們約了時間和地點,鹿鳴期待了很久,甘冬至他們給他出謀劃策,準備了禮物,是一串項鏈,一根黑繩墜著一顆黃色的星星,他答應帶上黑森村蛋糕去找溫憑瀾卻在出門前被鹿秋女士叫住了。

“玩玩玩,你就知道出去玩,作業寫完了嗎?”她還在休產假,臉色很差,“天天不著家,和一群什麽人混到一起,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

後來她說了什麽鹿鳴也記不清楚了,他只記得手機被摔了,溫憑瀾也找不回來了。甘冬至他們知道後都很關心他,他只是估作灑脫地一笑說:“差點緣分。”看起來一點事沒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敢想溫憑瀾等了他多久。

過了幾天他換了張電話卡,把溫憑瀾和過往打包扔進了垃圾筒,但對那幾顆寒酸的星星下不去手,只能丟給了陳蔓枝。

但他還在拍照,好像還是堅信他有可以分享世界的人一樣,這是他最後的慰籍。可命運半點不由人,不肯給他留一分餘地。宋絨摔碎了他的鏡頭,他和鹿秋大吵一架,他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麽,大概是為了更早的時候那個等他的小姑娘或者已經找不到的被弄丟的那個家夥。

那是他第一次被趕出家門。鹿鳴看著歇斯底裏的鹿秋突然很疲憊,他已經失去很多了,沒必要為了已失去的抗爭了,他什麽都不想失去了。

清醒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碎掉的鏡頭,這時鹿鳴已經高一了,在攝影社風生水起,最後黯然離場。他把相機給了甘冬至好像又揚掉了一部分自己,他好像只剩薄薄一層皮,乍一看光鮮亮麗,上手摸一把攪空蕩。

鹿鳴醒後按掉了鬧鐘,有些惘然若失,他已經失約過一次,拋下對方一次了,可溫憑瀾還是固執地等著他,比他自己還堅定的樣子,鹿鳴嘆了口氣,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他想溫憑瀾到底是幫了他還是去跟他道個謝吧,他真的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但他一到學校就看見吳德對他笑,有點嚇人,鹿鳴昨天逃了晚自習,沒平常那麽硬氣,低眉順眼地往班裏走,然後被攔下來了,鹿鳴心中警鐘大作,但面上不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怎麽了,吳老師。”吳德慈眉善目的,“沒什麽,就是聽說你昨晚翹了晚自習出去玩,和甘冬至一起的是吧。”

鹿鳴正想咬死了不承認時吳德拿出手機打開年級辦公群,給他看罪證,是一張監控截屏,他和甘冬至從後門揚長而去,十分自由。“經人舉報,現已查證,鹿鳴同學,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吳德笑瞇瞇地問。

鹿鳴:誰舉報了我,誰?“沒有了。”

“那就交一份一千字的檢討和一份學習經驗分享吧,”吳德將這事輕拿輕放了,“反正這次第一估計也是你,記得認真寫,月假來了要念的。”

鹿鳴:“知道了。”他有些張揚地笑了起來,“那肯定是我啊。”

吳德見他滿不在乎地進了教室,啞然失笑,剛好何還來上早自習,他還頗為不解地問了一句,“明明下午就要放假了何必昨天出去一趟。”

何還抱著書笑著說:“追求自由吧,多有活力啊。”反正逃的不是她的晚自習。

“所以到底是誰舉報了我們?”鹿鳴沒急著寫檢討決定先找到這個舉報他的人。甘冬至一邊寫,一邊抱怨,“怎麽會有人舉報我們呢?我們這麽招人厭嗎?”

元律對他們表示了同情,“說實話,雖然但是只是寫檢討已經很輕了吧。”如果換作是別人的話估計已經背處分,停課,請家長了。這話她沒說只是在心裏感慨了一下人生不公,畢竟在上學,自由總是不對等的。但她又想到了鹿鳴那一箱寫完了的自備資料又覺得挺正常的,付出總有回報嘛。

“有人知道你們偷跑嗎?除了我和方草之外?我覺得舉報的人也只是想小小地報覆一下,畢竟這種事可大可小的,老吳才不舍得拿鹿鳴怎麽樣呢。”元律隨口說道。鹿鳴聽完後醍醐灌頂說:“溫憑瀾他背刺我。”

甘冬至:“不能吧,就是他把我們放出去的,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鹿鳴振振有詞說:“他只是想報覆一下我,又不是真想幹點什麽。”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況且除了他我們還遇上了誰?沒有了啊。”

甘冬至聽後深覺有理,頻頻點頭,反而是方草為溫憑瀾開脫一句。“溫憑瀾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吧,大概?”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她也是知道鹿鳴這幾天又溫憑瀾有多避之不及,對方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鹿鳴心情很覆雜,雖然他嘴上這樣說著,但總是沒辦法完全相信溫憑瀾會做這種事吧。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月假結束。他們放兩天在假期最後一天去上晚自習。吳德拿著成績單揶揄了鹿鳴一句,“恭喜鹿哥這次又是第一啊,”

鹿鳴連忙擺手說使不得,交了自己的檢討和學習經驗。吳德接過來看了一下就還回去了,“明天好好講。”

鹿鳴:“知道了。”

然後他在國旗臺見到了溫憑瀾,對方是學生會代表來談晚自習紀律。念完冗長的規章條例之後又開始念違紀學生。鹿鳴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然後他聽見溫憑瀾念了他的名字,“那麽接下來有請學生代表上臺檢討。”

他說完之後操場上開始響起掌聲,鹿鳴從班上出來,走到國旗臺,溫憑瀾帶著笑,把話筒遞給他,活像一個愉悅犯。鹿鳴一邊念一邊想,所以就是溫憑瀾背刺的我吧,就是報覆吧!沒人管管嗎?學生會根本不該有自由裁量權!

現在他心情很覆雜,屬於臺階被拆後惱羞成怒,他心想溫憑瀾以後知道了一定會後悔死,他可是錯過了鹿鳴的道歉,現在他完了,鹿鳴有點惱火,他絕對不要在跟溫憑瀾多說一句話。

元律聽他念檢討沒忍住和甘冬至吐槽了一句,“鹿哥真是仗著成績好為所欲為。”甘冬至聽後也不生氣,反而笑了,“這就是鹿哥學習的動力啊。”

“能夠享受更大範圍的自由。”

元律聽後也笑了起來,“那鹿哥已經夠自由了,不然他還想要微博超話式自由。”

相當自由的鹿哥念完了檢討,下面響起了掌聲。溫憑瀾也跟著拍了兩下手,鹿鳴看到後更生氣了,然後梗著脖子下去了,回隊伍後元律還問他是不是閃了脖子。

鹿鳴:聽我說,謝謝你。

他們在下面嘮叨的時候王火就上去分析成績,念表揚名單,並且恭喜鹿鳴勇奪七校第一,他考了太多次第一了,大家都比較麻木,稀稀拉拉的鼓掌,還不如他剛才上去念檢討來的大聲。物理向表彰念完之後就是歷史向,第一是溫憑瀾,但小溫不過區區七校第二。

甘冬至發誓,這個排名出現時鹿鳴的臉上絕對出現了“這個溫醬就是遜啦”的表情。物理向為什麽要和歷史向比啊,鹿鳴的top癌也太嚴重了!鹿鳴就這樣一副大尾巴狼的樣子上去念他的學習經驗。

其實鹿鳴每次念得就是那麽點東西,請誰來都可以講好,沒什麽特別,只是在於有沒有認真做到,反對空談主義嘛。

最後一條是調整心態,不要太緊張,這就屬於發揮想象了,鹿鳴一向是心態很差的人,只是盡力放平心態,不去影響考試,他覺得這個正適合溫憑瀾講,對方一向輕松,天塌下來當被子的那類人。認識以來他還沒見過對方心態崩掉,一直游刃有餘,進退得當。

其實對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小蘭同學是個溫和又嬌氣的人,一副賴上鹿鳴的樣子,有時張牙舞爪地生氣,活像個作精。

想到這裏他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落在溫憑瀾眼底就是無奈又縱容的樣兒。鋒利又充滿攻擊性的長相柔和了許多,他念完後把話筒插回去,輕飄飄地看了溫憑瀾一眼心中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有些悵然若失,比原來每一次都深刻地意識到真的物是人非了,然後下了臺子。

溫憑瀾被他看得心慌,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消散了。他已經失去過一次了,失而覆得的喜悅還沒品出個味,鹿鳴又要和他一拍兩散了。溫憑瀾攥緊拳頭想喊他,最後也沒開口,他想喊鹿絨絨說你幹嘛不理我,話到嘴邊卻想起自己不是溫蘭了,就算自己還是,那對於鹿鳴來說也不過是一個需要打包丟掉的過往。

他被遠遠拋在後面了。

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念完自己的學習經驗,越念他越覺得世上的事都是相通的,他現在確實需要改變方法,調整心態,走一步再走一步,把大目標分為小步驟。念完之後他的心裏就先有了計劃,首先,他得知道為什麽鹿鳴現在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誰能知道鹿鳴地想法呢。溫憑瀾站在升旗臺上往下看,目光落在甘冬至身上,露出微笑,就決定是你了。

甘冬至不由打了個寒顫,總覺得自己背後發涼。

等他中午回宿舍翻出自己空調上的手機時他就知道他的預感是對的。溫憑瀾很早就加了他好友,但從來沒跟他說過一句話,最多給他點兩個讚。但就在剛剛,這位送讚童子給他發了條消息,說他最近有點事就不去教室了,托他跟鹿鳴說一聲。甘冬至一看這句就倒吸一口涼氣,嘖嘖作怪。

這話說得巧,先是表示自己中午不去教室讓鹿鳴別躲他了,但不說是鹿鳴的錯,反而自己給了個臺階,第二是向甘冬至透露了鹿鳴最近不想,也確實沒理他。

甘冬至雖然看著五大三粗的,但實際上心思比較細,又和鹿鳴認識很久,於是猜到了對方是想和溫憑瀾談談的,但對方反手一個舉報快把他氣死了,面上也下不去。甘冬至一直對溫憑瀾印像很好,不太相信對方是那種背後舉報的人,於是旁敲側擊幾句。

溫憑瀾那叫一個心細如發,聞其弦而知雅意馬上反應過來鹿鳴誤會他了,但他也不好直接在理A門口貼大字報說“鹿鳴你誤會我了。”只能先向甘冬至解釋。

WL:今天的事錯在我,當時攔了你們一下被值門保安室的老大爺看見了,才讓他跟周老師說,真得很抱歉。如果我當時不和鹿鳴置氣的話。

他這話說得委婉得很,只要甘冬至不是個傻子就能看出來他壓根沒問題,又給了臺階,又解釋原因,再好也沒有了。甘冬至馬上發,“這哪裏怪你。”心裏很高興,準備下午就告訴鹿鳴這件事,讓他們倆早日和好。

而當他下午見到鹿鳴時,對方一臉疲憊,一副沒睡好的樣子。甘冬至裝作沒看出來跟鹿鳴講了這件事,“這可真不是溫老板不仗義,這純粹點背。”

聽他說完後鹿鳴卻並不驚訝,除了一開始氣血上頭完,自從他的腦子重新開始運作,他就沒懷疑過溫憑瀾,他被宋絨吵得一中午沒睡著,沒心力裝出驚訝的樣子,只好敷衍了兩句,甘冬至看他這樣,心裏覺得不妙,這好像跟這事沒關系啊,可是鹿鳴不是幾天前想開了嗎,怎麽又糾結擰巴起來了。

娘的,鹿哥也太難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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